rje123 发表于 2016-11-3 19:35:07

离开东莞嫁个老实人 | 性工作者最后的归宿

离开东莞嫁个老实人 | 性工作者最后的归宿

    这是真实故事计划的第 60 个故事

    一
    20岁那年,我从陕西的一所旅游学校毕业,晃荡了大半年也没有找到正经工作。一天,高中同学小萍和我聊QQ说,她在东莞一家酒店打工,一个月挣6000多元。我当时就心动了,请她把我也介绍过去。
  在东莞厚街镇的一家餐馆见到小萍时,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她身着超短裙、黑色丝袜、高跟鞋,挎着小巧的手袋,手里还夹着一支香烟。从她浓妆艳抹的脸上,已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清纯朴实的黄土高原妹子的模样。
  小萍只说她在一家星级酒店当服务员,具体做什么工作,她并没有说太多。她问我想做什么,她可以帮我安排。我说我想进制衣厂,学习服装设计,以后赚到钱后开个服装店。小萍的嘴角撇了一下,说这个想法不错,正好她认识一个老乡在一家服装厂当车间主管,明天领我去找他。
  第二天,小萍带我来到厚街镇“宏达”制衣厂,找到一个叫李冬的主管,把我交给了他。我梦想的是进设计部,没想到李冬对我说,进设计部要大学毕业,而且是服装设计专业的才行。
  他看了我的毕业证后,直接把我安排进了包装车间。那时候,东莞制衣厂的生意不错,订单很多,我们包装车间的七八名女工,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,忙到半夜下班后回到宿舍,躺到床上就爬不起来了。尽管加班加点,一个月下来,也就2000元的工资。
  这家制衣厂有近300名工人,大多数是女工,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男工。每天一下班,回到工厂宿舍,大家就在谈论谁又傍上了谁的男朋友。从她们的口中,我大抵知道:在东莞,一个男生同时谈几个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。她们大多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女孩同居,但为了获得身体和心理上的慰藉,谁也不会在乎。
  车间里,李冬可以随意辱骂任何人,而且手也很不老实,经常性骚扰女工。他习惯用手拍我们的屁股,在一起干活时也有意无意地用胳膊蹭我们的胸。
  只干了两个月,我就找到小萍诉苦,说这工作太累了,又赚不到什么钱。小萍问我想不想进酒店,如果愿意,她找领班问问。那段时间,老家要盖房子给哥哥结婚,需要用钱。我说,只要不是在工厂干,什么工作我都能接受。
  进入小萍工作的酒店,我才知道,其实她是坐台小姐。她口里所说的领班,就是酒店的妈咪。小萍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愿意接受做这行,也没费太多口舌劝我,只是心照不宣地开始教我一些入行的注意事项。当她知道我还是处女时,特意跟妈咪商量了一下,把我安排给了一个有“买处”要求的客人,把我的初夜卖了一个好价钱。
  二在外人看来,许多失足的女孩都是被骗或被“逼良为娼”,其实是对小姐的误读。从事这行的,大多数人都是心甘情愿的,要么是嫌打工太苦太累,好逸恶劳;要么是爱慕虚荣,觉得做小姐轻松,赚钱又快,于是就失足了。
  东莞色情服务业俨然有一套自己的体系,也就是人们所说的“莞式服务”,“ISO标准”,要求相当苛刻。像我这种刚入行的,根本就没资格接客,得先做实习技师,其实就是服务员,给客人端茶倒水,提供一些业余服务。要想真正“上钟”(正式提供性服务),必须经过一个月的内部培训,并通过考核才行。
  我到酒店上班的第一天,就是学习酒店的内部规定。在规定中,一个“莞式服务”的标准流程,至少要有50项服务,每一项服务都规范动作、时间要求等。为了让客人满意,我们还会为客人免费提供延时安全套、润滑油、SM制服以及可以提高男性功能的“光子裤”等性用品,全套服务费一般在千元左右。
  客人按照上面的内容对服务进行对照,服务结束后还要给出评价,如果不满意可以投诉。遭投诉的技师轻则被扣减小费,情节严重甚至会挨打,或被扫地出门。
  经过内部培训合格后,我们还要参与技艺展示。每天下午3点左右,我们就去附近特定的摊位化妆。在东莞有很多类似的摊位提供化妆、修指甲等服务,消费人群非常特定,就是做我们这一行的,因此又叫“小姐妆”。
  化好妆后,我们回到酒店参加“走秀”,穿着比较轻薄的衣服像模特一般走T台,其实就是展示自己,以供台下的客人挑选。被选中的才有机会被带到客人已开好的房间提供服务。光练习“走秀”,我的脚就因穿高跟鞋磨起了几个大水泡。
  一般小姐从种类分为“公主”、“技师”、“模特”等许多种,而根据品质会进一步细分为“A牌”和“B牌”。 我算是比较幸运,跳过了实习阶段的“公主”级别,直接晋级为“技师”,身价高,抽成也会高一些。
  入行第二个月,我抽成拿到了五千多元,除了留下两千元的生活费用,剩下的三千元我全寄回了家。我还在电话中骗父母说,因为我做工努力、加班多,老板很赏识我,提拔我当主管一天晚上,我在“走秀”展示时,几个男青年在台下喊:“真没劲!大夏天的穿那么多干吗?”无奈,我只好把外套脱了,可台下立即爆出一阵嘘声:“这么小的胸,还敢出来秀?”在一片吵闹声中,我无比尴尬,流着泪下台了……小萍安慰我说:“别哭呀,做这行的有多少人是真胸,你攒点钱去隆个假的不就行了。告诉你吧,我也是假的!”小萍还向我展示她丰满坚挺的胸脯。可我还是怕疼和有后遗症,也舍不得花那个钱。
  小萍劝我说,现在挑剔的客人也多,不去隆胸还真没有市场了。再说,做这行吃的是青春饭,只有抓紧时间赚钱,过几年回家乡去做点小生意,“洗白”了嫁个好人家,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在她的游说下,我攒够了三万元钱,去广州一家整形美容医院做了隆胸手术。
  手术后,我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胸脯,特别自信。我本来容貌气质就好一些,再加上身材变得性感了,每次登台都引起许多男客人的尖叫声,出台费一下子升到了1500元,一个月下来就挣了1万多元。
  三隆胸之后,我很快就晋级到了“模特”,提成翻了一番不说,被“钓鱼”的频率也比以前高了。一年下来,我挣了近30万元。
  为了不让家里人生疑,我不敢把所有的钱都寄回家,仍只是按以前的工资标准,每月寄个两三千回去。父母用我寄回家的钱盖了新房,哥哥也娶了媳妇。爸妈打电话来,夸我是家里的大功臣,乡亲们都羡慕得不得了。
  我虽然赚到了些钱,但做这行把身体搞垮了,得了不少妇科病,每个月来例假都十分痛苦。由于有一些客人拒绝用安全套,导致我一年之前做了两次人流。
  后来,扫黄越来越严,经济形势不太好,坐台赚钱也不那么容易了,我决定改行。
  为了“洗白”,我对自己进行了严密的掩饰和包装。我强迫自己改掉了坐台时沾染的一些坏习惯,比如说话爆粗口、抽烟、化浓妆。我还报了电脑培训班,学习办公软件。加上这些年见多识广,我很容易就在化妆品公司找到一份前台的工作。
  2014年春节前夕,我回到家乡,一回去就被父母逼去相亲。在亲戚的介绍下,我认了在当地一家国企的技术员,并互相留了微信号。没想到,他竟对我展开猛烈的追求,我们很快就结了婚。
  丈夫是个老实人。婚后,我拿出一部分积蓄,在西安开了一家服装店,实现了当年的愿望。
  为了彻底隐瞒我在东莞的那段经历,我还偷偷去医院做了处女膜修复术。新婚之夜,丈夫见在外面打拼多年的我居然还是处子之身,感动得像捡了个大宝贝。
  可我总觉得亏欠丈夫,为在心理上跟他扯平,我设下局。我雇来一个小姐,开好房间,让她在应酬场合勾引醉酒的丈夫。中途我冲进门去,将他们捉奸在床。
  丈夫惊慌失措,一再说自己是喝醉了,不停地请求我原谅。我当然“原谅”了他。
  过一段时间,我怀孕了。丈夫担心他那次“一夜情”会不会染上什么病,劝我放弃这个孩子。我想到自己曾经做过两次人流,医生告诫说再不能流产了,还是冒险生下这个孩子。
  在哺乳期间,我感觉乳房越来越硬,疼痛感也越来越强烈。尤其是孩子吃了母乳后,总是高烧,哭闹不止。丈夫只好陪我和孩子去看医生。
  医生给我做了一系列检查,得知我义乳内的硅胶袋发生了裂漏,出现了细菌感染和血肿。医生用抗生素和胸肌下空腔灌洗来帮我控制感染,并开刀清除了里面的血块。手术进行得比较顺利,可我以后不能再用母乳喂养孩子了。
  丈夫问起我怎么会隆胸,我有些发懵,脑子里全是孩子哭闹的声音。我抬起头看他,承认自己曾经坐过台。
  我哭着求丈夫原谅,并提出离婚。我说要离开,再不会回来了,让他照顾好孩子。丈夫很久没说话,他怕我出事,也怕我做回小姐,愣了很久,说以后不再提起这件事。
  很多年里,我心里一直有阴影,行事小心,总在担心身边的邻居、亲戚知道自己的过去。那天,我抱着丈夫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。
  我知道,丈夫也背上了我的阴影。
  口述 | 林晗(化名)

页: [1]
查看完整版本: 离开东莞嫁个老实人 | 性工作者最后的归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