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nming_hu 发表于 2017-2-26 16:00:21

[原创]儿时的玩具记忆:抽“贱骨头”



       在我小时候,冬天放寒假常玩一种游戏:打陀螺。在我的印象中,陀螺的形状分两种;一种是扁圆形的,中间大,两头小,向下一头是尖的,向上一头有个小圆头。比赛时用一根细绳绕在圆头上,然后一圈一圈的绕在上半部分,捏着陀螺中间向下扔,在空中时把细绳往后一扯,陀螺在空中就旋转起来,如是笔直落地的,陀螺就会在地上不停的旋转,算成功了;要是倾斜落地,那就无法在地面旋转,就算失败了。比的就是看谁落地稳,看谁旋转的时间长,转的速度越快,旋转的时间就越长。那时我们的玩具很少由家长买的,大多数都是自己做的,而这种陀螺形状复杂,靠一把削铅笔刀做起来太难,所以,我们都是做另一种陀螺玩。这种陀螺比较简单,就一根圆柱形的,上面是平的,下面削成尖头即可,考究点的在下面尖上砸一颗钢珠,可以起到减少阻力、延长旋转时间的作用。这种陀螺玩法和前一种陀螺差不多,就多一根鞭子,用鞭子顺时针方向绕在陀螺上往下扔,笔直落地旋转后用鞭子不停地抽,使其快速旋转。也可用手先将其原地旋转,然后用鞭子抽它使其加速。因为必须要用鞭子不停的抽,所以上海人把它叫作“贱骨头”,打陀螺就叫作抽“贱骨头”。
       那时的冬天没有空调,取暖全靠热水袋和“汤婆子”,或者用个盐水瓶装上热水,外面套个袖套拿在手上取暖。弄堂里的小孩出来玩,一个个都是缩手缩脚缩头颈,冻得鼻头发红直流清水鼻涕。这时,抽“贱骨头”就成了增热保暖、锻炼驱寒的最佳选择了。只要有一个小伙伴拿出“贱骨头”玩,马上大家都回去翻出收藏的“贱骨头”,聚在弄堂里一起来抽“贱骨头”;西北风呼呼吹着,小小弄堂里十几个孩子一起抽“贱骨头”,十几条鞭子抽得地上灰尘满天飞,阳光下只见整条弄堂烟雾腾腾,很是壮观。抽啊!抽啊!气喘吁吁,脑门冒汗,身上的寒冷渐渐没了;抽啊!抽啊!满脸通红,汗流夹背,连裤裆都出汗了,顺着衣领往外冒热气,都闻到汗酸味了;什么考试不及格挂了红灯、什么上课做小动作被罚“立壁角”、什么闯了祸回家挨了打,所有一切的烦恼和不快,全都随着一声声抽“贱骨头”的鞭子声飞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       “贱骨头”有许多玩法,我们主要玩两种:一是比耐力;双方把“贱骨头”抽到最高速,喊一声“停”!立刻停止抽打,看谁先停止转动倒下即为输。还有就是斗“贱骨头”,决斗双方抽打“贱骨头”慢慢接近,直到互相碰撞,看谁碰撞后先倒下即为输。这时候体量大、份量重的就占便宜了,个小量轻的被大个子一碰就飞出去了。我们这帮孩子中有个孩子头,比我们高几年级,他有个大“贱骨头”,抽起来真是威风八面,和他比赛没人能赢,他很小气,轻易不让人碰他的“贱骨头”,偶尔让人玩一次,不到十分钟就急着要讨回来。
       我的那个“贱骨头”是妈妈帮我做的,我自己削了一会就把手割破了,妈妈拿过去用切菜刀咔嚓咔嚓先砍了个粗坯,再用小刀按我说的要求很快就削好了,再做根小鞭子就行了;我兴高采烈地加入了抽“贱骨头”的行列中,个头小不敢和人比赛,只是躲在一边自得其乐,可因为尖头上没有钢珠,很快就磨圆了,旋转起来摇摇晃晃的,让我很无奈。那年我哥哥参军刚从部队复员回上海,分配在上海灯泡厂当车工,见此光景就说:明天到厂里我帮侬用车床做一个。第二天他在厂里的杂物堆里找到根扔掉的桌子腿,截了一段,用车床车了个“贱骨头”,听他后来说,钨钢刀头削木头就象切嫩豆腐一样;在尖头上砸了颗大钢珠,又在侧面和顶上车了几根浅槽,在浅槽里用红色、白色、黑色三种油漆画上一段一段的,一转起来就会形成几个不同颜色的圆圈,真是弹眼落睛,漂亮极了。这“贱骨头”很大,比哥哥的拳头还大。我迫不及待地要试试这大“贱骨头”,可当大“贱骨头”转起来时我才发现,原来的小鞭子对付不了这个大家伙,抽上去好像是给它挠痒痒,不管怎么使劲抽,转个十几圈就倒下了。只好来求妈妈帮忙,妈妈用布条编了三根小鞭子,再用这三根小鞭子编成一根大鞭子,又换了根大鞭杆子。这回应该行了,当我挥起大鞭子抽向大“贱骨头”,它有反应了,但不是飞快地转起来,而是滚进了路边的阴沟,一连几次,都是一鞭下去就滚得远远的,这催命的大鞭子太厉害了,我的大“贱骨头”居然经受不起。妈妈听了我的抱怨哈哈乐了,告诉我说,她编这个鞭子的方法,是我外公在她小时候教给她的编打牛鞭的方法。我的个天,妈妈给了我一根打牛鞭让我抽“贱骨头”,那还不一抽一个死吗?妈妈把大鞭子拆开,三根小鞭子只留一根,重新做好,这回真的行了。我挥起鞭子,大“贱骨头”欢快地转了起来。
       第二天,我的大“贱骨头”在小伙伴中间引起了轰动,大家争先恐后地向我借过去玩,有人还问我是在哪家店里买的,我得意地告诉他们店里买不到的,是我哥哥帮我做的。大家一致判定,我这个大“贱骨头”是咱们弄堂的NO.1,是大王,比原来孩子头那个更棒。我的大“贱骨头”让我在小伙伴中间着实扎了回台型(上海话有面子的意思),大大满足了我那颗小小的虚荣心,可也给我惹来了一点麻烦。孩子头看上了我的大“贱骨头”,他倒不敢强抢,他砸出了巨款:五毛钱,要收购我的大“贱骨头”。在当时,这五毛钱在我眼里的确算得上是巨款了,它顶得上妈妈两天的菜金了。可我对大“贱骨头”的喜爱超过了对巨款,我一口拒绝了。孩子头象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,死缠烂打非要我转让给他,最后他一咬牙,开出了新条件:除了五毛钱,再加上他自己的那个“贱骨头”。我还是拒绝了,后来还是我妈妈知道了这件事,出面回绝了他,他这才作罢。
       人生苦短,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,回想当年,儿时的生活虽然比较艰困,但仍然有些快乐的记忆留存在脑海里,每每回忆起来,还是别有一番滋味的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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